Let’s Talk About Swing|復古風來襲!1990 年代的 Neo-Swing與搖擺復興

搖擺舞在 1980 年代復興,但你知道 20 世紀末也有一波搖擺音樂的復興潮嗎?這篇文章要分享的就是 1990 年代的 Neo-Swing 風潮,以及整個 Neo-Swing 次文化對搖擺舞復興的影響。

1980 年代,在各地舞者的努力之下,搖擺舞文化重新在歐洲的瑞典、英國 等地方社群生根萌芽。而搖擺舞的發源地——美國,則是於 1990 年代興起了一股被稱作 Neo-Swing 的風潮,加上流行文化與媒體的推波助瀾,一舉讓搖擺舞成為當時最酷、最 hipster 的文化符碼。

平時在回顧搖擺舞復興史的時候,較少聽到人們提及 Neo-Swing,但由於筆者最近正埋首於搖擺舞文化的研究(苦海),深深有感這個 1990 年代的美國次文化對於 21 世紀搖擺舞發展的影響之大,藉機撰文跟各位分享。

Old is New. 重返流行的搖擺節奏

1998 年,美國服飾品牌 GAP 推出一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廣告——搭配 Jump Blues 風格的歌曲〈Jump, Jive an’ Wail〉,在這支由白人為主的舞群演出的廣告裡頭,重現了 Lindy Hop 舞蹈和經典舞步 Air Step,使得這支作品被視為搖擺舞重返美國主流文化的一項重要指標。

當時的美國流行樂壇也吹起濃濃復古風,一些樂團將原本擅長的 grunge、ska、punk、hip hop 曲風融入搖擺爵士樂,躍動的節奏令年輕樂迷們耳目一新。再加上這類音樂錄影帶在 MTV 熱播以外,同時又有 SwingerSwing Kids 等影視作品上映,青少年透過日常娛樂接觸到「爺奶輩」風格的爵士樂,甚至因此迷上了「古早時候」的穿搭風格、開始學習搖擺舞。而這波 1990 年代的復古流行文化,就被稱為 Neo-Swing。

Neo-Swing 亦被一些人稱作 Retro Swing,從字面上來看,就是「新搖擺樂」,或是「復古搖擺樂」,該風格的代表樂團包括 Royal Crown Revue、Big Bad Voodoo Daddy、Cherry Poppin’ Daddies 等。根據 Billboard 網站刊載的這篇文章解析,由於 1960-1980 年流行樂壇幾乎是 Rock n’ Roll 的天下,20 世紀末的青少年對於搖滾樂以前的音樂並不了解,所以當他們聽見搖擺時代讓大家忍不住舞動身體的 Swing,自然覺得特別有新鮮感。

Neo-Swing 熱潮一直延續到 2000 年初才漸漸退燒,甚至到了 2003 年,都還可以在金屬樂歌手 Marylin Manson 的〈mOBSCENE〉看到搖擺舞的影像。這類結合20世紀中的歌舞流行(搖擺舞和爵士樂)與新時代曲風的影音作品,可說是那個時空背景下獨有的產物。

Swing 是一種態度!叛逆少年仔的生活風格

如同前述,Neo-Swing 所指的不僅是音樂風格,更是在當時的社會脈絡下,由影視娛樂及流行產業所促成的一系列文化現象。從衣著打扮到休閒娛樂都自成一格,喜愛 Neo-Swing 文化的這群人共同創造並遵循著一套價值體系,也有屬於他們特有的生活風格和品味。

1990 年代,是二戰後美國經濟最強盛的時期,然而,政局變化、科技進步以及全球化所引發的諸多變遷,也使得人們對事物更迭及生活型態的急遽轉變接應不暇。根據一些評論和研究指出,當時的青少年們對於社會現象感到徬徨、厭倦,因而開始追憶「過去那些美好簡單的日子」,淡淡的懷舊之情就這麼瀰漫在美國社會中,也逐漸形成了當時鍾情於復古時尚的次文化。

例如,在穿著打扮上,這些少年仔喜歡模仿半世紀以前的裝束,像是穿著全套的「 Zoot Suit (中文音譯為「祖特裝」)」。所謂 Zoot Suit 指的是 1940 年代前後流行的一種西裝樣式,其特色在於使用了比一般正常西裝還要更多的布料去製作,有著比一般樣式還要寬大的墊肩,也因為版型寬鬆的關係,穿上去整個人看起來更「魁梧」。下方這支 MV 是 1997 年登上 Billboard 排行榜前 40 名的金曲 〈Zoot Suit Riot〉,也是樂團 Cherry Poppin’ Daddies 的代表作,裡頭成員穿著的就是當時流行的西裝樣式。

老實說,第一眼看到這樣鮮豔又浮誇的配色,筆者腦海中瞬間浮現的是 Jim Carrey在電影《摩登大聖》中的扮相。(下回有機會再來談這部電影中的搖擺元素,且讓我們先繼續看下去。)

Zoot Suit 的原型,是 1930 年代流行於紐約哈林區舞廳的一種西裝樣式。Smithsonian Magazine 網站的〈A Brief History of Zoot Suit〉 一文指出,當時為了跳舞時更顯俐落,而將寬鬆西裝褲的褲管打褶縮口,避免跳舞時褲管糾結在一塊。這種樣式在當年非常流行,傳奇爵士音樂家 Louis Armstrong 和咆勃樂大師 Dizzy Gillespie 等皆曾穿著 Zoot Suit 亮相。然而,這種具有垂墜感的西裝並非為了舞台而生,到了 1940 年代, Zoot Suit 更普遍見於黑人工人階級男性身上,因此被視為一種街頭風格甚至是屬於黑人的時尚。

順帶一提,許多人會將 Zoot Suit 與黑道做連結,不僅是由於白人主流社會對黑人社群的污名化,也是由於在戰間時期物資短缺時,部分幫派人士為展現財力,會刻意穿著厚重布料的寬大西裝。另一方面, 1943 年在洛杉磯爆發的 Zoot Suit Riot (祖特裝暴亂),也加深了主流社會認為「Zoot Suit = 叛亂份子」的刻板印象。其實 Zoot Suit 過去在弱勢群間,曾是具有身份表徵意味的服飾——對於缺乏文化資本的族群來說,時尚跟衣著打扮一向是展現自己最有效且最「政治」的手段。所以當我們在回顧 1990 年代的 Neo-Swing 潮流時,可以將青少年穿著 Zoot Suit 的時尚視為一種同儕間的仿效行為,也可以將其理解成一種對主流社會的抗議、形塑自我認同的表現。

簡言之,Neo-Swing 這個次文化的存在,不單純只是一群少年仔穿古著耍叛逆而已,而是當時年輕世代對各種社會問題的反動。

Neo-Swing 與搖擺舞復興:我們為什麼跳舞?

不可否認地,Neo-Swing 熱潮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學習搖擺舞,卻也引發了「時空錯亂」的現象——因為當年大多數人都是新手,對於搖擺舞的發展和歷史並沒有太多認識,又網路尚未普及、資訊流通不如現在便利,大夥兒雖然滿腔熱血,卻也將 30、40、90 年代的舞蹈和時尚風格全都混在一塊,也醞釀了後來為區分舞風而起的 Style-war 論戰。但無論如何,Neo-Swing 確實讓美國的 Swing Dance Scene 急遽成長,不只是 Lindy Hop , East Coast Swing 和 West Coast Swing 的社群都在這之後更加確立風格與定位而更加茁壯。

不過,人們為什麼要跳搖擺舞呢?90 年代後期也是 hip hop 音樂和街舞文化大爆發的時間點,明明有其他的舞可以跳,為何要回頭去學阿公阿嬤的社交舞?美國舞者Daniel Newsome 在他的網誌文章〈Swing dance in the 90’s and early 2000’s〉點出,正是因為當時人們有太多機會可以獨舞,再加上中性化的街頭時尚成為流行,許多人反而對過去的社交文化產生憧憬,渴望能與同樣穿得帥氣美麗的舞伴,手牽著手,一起享受跳舞的樂趣。

而今天的我們又是為了什麼跳舞呢?搖擺舞紀錄片《 Alive and Kickin’》中指出,現代人因社群媒體及生活型態而變得比以往更加孤單——明明在大城市中比鄰而居,每個人卻都像是一座孤島,而搖擺舞正能夠輕鬆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可稱得上是科技冷漠的最佳解方。筆者學舞近兩年以來,認為搖擺舞帶給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可以藉此真正融入一個地方的社群——在倫敦生活近一年,數得出來的朋友居然全都是因跳舞認識的,實在是非常驚人啊!

最後就分享一首 Big Bad Voodoo Daddy 的 〈Oh Yeah〉 作結,大家以後也要繼續跳舞唷!

感謝您的收看,我們下次見(手比愛心)

Reference

Gregory, Alice. “A Brief History of the Zoot Suit.” Smithsonian.com,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1 Apr. 2016, http://www.smithsonianmag.com/arts-culture/brief-history-zoot-suit-180958507/.

Hong, Angela. “LINDY HOP 風格的復古穿搭:男生篇.” Kiss & Tell, Kiss & Tell, 16 June 2015, http://www.kissntellvintage.com/chineseblog/2015/6/16/lindyhop-.

Newsome, Daniel. “Swing Dance in the 90’s and Early 2000’s.” The Home of Happy Feet, 24 Sept. 2018, thehomeofhappyfeet.com/swing-dance-as-a-90s-kid/.

“Neo-Swing and the Swing Revival.” NeoSwing and the Swing Revival, history.just-the-swing.com/neo-swing.

Partridge, Kenneth. “In Defense of the Swing Revival: Why America Flipped for ’40s Sounds in 1998.” Billboard, 30 May 2018, http://www.billboard.com/articles/columns/rock/8458221/swing-revival-1998-defense-essay.

作者: Jane Lee

台灣台北人,搖擺舞及爵士樂愛好者。 Swing Dancer & Jazz Enthusiast from Taipei, Taiwan. Have spent a year in London for my postgraduate studies in Global Creative and Cultural Studies at SOAS, University of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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